记录灾情 感悟力量——会员周健赴四川地震灾区采访片断

2008-07-07

  5月18日,地震后的第六天,奉报社之命前往成都采访四川地震灾区。这是一次充满不确定的采访,不确定能否找到采访对象,不确定走什么样的路线,不确定能否找到交通工具。

  彭州

  按照预定的计划,我们打算先在机场采访,了解物资、人员援川导致机场繁忙情况后去成都市区安顿。在出口处,得知民政部紧急救援促进中心正好运送一批救援物资去彭州。我们立即调整计划,先跟车去彭州。

  帮助搬运救援物资时,我们感到一种为灾区人民做实事的自豪。

  彭州的救灾指挥中心设在市政府门前广场。成都市的政协副主席李铀专程赶到这里接受救援物资。

  在这里,我们了解到彭州已有近900人在地震中遇难。著名风景区银厂沟已不复存在。

  在去银厂沟、回龙沟的路上,沿途房屋损毁情况呈现明显的渐进特点。看到房顶有洞,车上的人一阵大惊小叫。再往山里开,逐渐看到房屋只剩残墙,只剩门框。一车人的心情越来越沉重。湔江上的大桥断了,房间大小的巨石也从山上滚落在它不该在的山脚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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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次亲眼目睹地震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。

  抵达龙门山镇宝山村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这里98%的房屋倒塌。成都空军、济南军区的救援部队大多在马路边食宿。在简易帐篷里,宝山村的受灾群众告诉我们,地震发生后,他们在惊恐中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。家园彻底毁坏,他们跑到空地上保住了性命。暴雨浇透了衣服,没有任何食物,但没有任何人敢回家取东西。14日下午,解放军来了,他们才从恐慌、饥饿、寒冷中解放出来。

  我们特意将月光下的废墟拍摄下来,也许将来可以“问月”:面对无家可归的灾民,为什么不提前发点信号?

  返回彭州市区时,已9点多。当地官员给我们介绍说彭州宾馆相对好一点。但我们搭车找到这家宾馆时,却不见任何灯光,原来这家宾馆已被震成危楼。只好重新再找酒店。找到另外一家酒店时,只见男性服务员赤膊坐在服务台后边。房间里的被子也很脏。急着发稿,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住下再说。

  辗转找到一间网吧,居然发不了稿件。网吧老板替我们找到水利局局长办公室,才把稿件发出去。

  此时已是11点多,我们饥肠辘辘。中午只在飞机上简单吃了一点,所以准备找一家餐馆好好吃一顿。但遍寻无着,只买到几包方便面。吃这顿晚餐时已是第二日的零点了。

  19日上午,我们搭车从彭州去什邡。司机告诉我们,这次受灾的地方是彭州最有钱的地方。开矿、搞旅游,很令人羡慕。但山体崩塌与挖矿可能有一定关系。据说地震时银厂沟正举办一个40桌的生日宴会,这些人可能都没有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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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什邡

  车抵什邡,我们碰巧赶上汶川大地震哀悼日。三人一起在地震灾区哀悼在地震中遇难的同胞。什邡市抗震指挥部位于体育场一角,明显看出灾情比彭州市严重。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殷萍已连续数日工作在地震棚里。经她介绍,我们辗转找到宏达股份设在什邡市区的指挥部。宏达一位副总在指挥部接受了我们的采访。宏达位于蓥华镇的磷化工基地已严重损毁。采访到第一家受灾上市公司,我们觉得来什邡是正确的决定。

  随后,志愿者的车辆带我们向山区进发,前一天,胡总书记刚来过蓥华镇视察。

  在什邡市城区出口,已实施交通管制,无关车辆一律不得进入山区。

  什邡市税收支柱之一——蓥华镇的蓥峰实业公司厂房全部坍塌。原来一座5层楼房下陷,只剩两层在上面。宏达的磷化工基地也千疮百孔。

  在红白镇中心小学,数百名学生被倒塌的教学楼夺取了年轻、鲜活的生命。近百只书包静静地躺在废墟旁边。校门口的黑板上奥运会倒计时永远定格在了88天。

  下山途中,所有车辆和人员都必须接受消毒。我们身上也被喷洒药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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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德阳

  德阳的一夜是在露天和余震中度过的。

  我们采访完德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,去对方安排的一家酒店住宿,但在前台被告知,刚刚接到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的通知,48小时内将有6-7级强余震,已经入住的客人都得离开,我们这种尚未入住的客人更不能接待。

  联系德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,他回答说没有帐篷,帮不上忙。

  无奈之时,只有和同在一起的人聊天等待事情的进展。一位由成都至德阳销售药品的美女获得了当地熟人的帮助。也许此前的聊天引发了她对我们的同情。她带我们一起去当地的一家工厂借宿,当地群众借给我们一条席子和一条被子,3个人就在这个小小工厂的空地上“地当床、天当被”睡了一夜。夜里果然发生了余震,在睡梦中被震醒。

  第二天,在志愿者的帮助下,我们乘车去了重灾区汉旺镇,在废墟边采访了东方电汽的宣传部长,还实地观察了严重破损的厂区、生活区。

  走过一片死寂带有腐味的汉旺镇街区,我们向东汽中学的幸存老师了解了情况。我们获悉了一个细节,这个4层楼的教学楼,曾把尖子学生安排在4楼上课,但地震中最受伤害的恰恰是4楼。这样的命运实在令我们感慨万千。

  在武都中心小学,一位幸存的女学生在现场接受了我们的采访。她呆滞的眼神令我们现在都不忍想起。临别,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全部食品送给了这位小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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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都江堰

  都江堰让我们牢记最深的不是李冰水利设施的现状,而是聚源镇聚源中学的废墟。这个几乎完全倒塌的钢筋水泥建筑群,在周边依然挺立的简陋民居的映衬下触目惊心。国家有关专家已经认定这是一个问题建筑。

  “再穷不能穷教育”。这是改革开放初期一个深入人心的口号。但就在都江堰这样的旅游城市旁边,几百名学生被豆腐渣工程埋葬了。

  几十名学生家长连续数日聚集在废墟前不肯离去。据说,17个班的学生,只有3个班幸免于难。他们推测遇难的学生应该在700人左右。钢筋、水泥、红砖都存在不合格,他们愤怒,他们悲伤,他们控诉……

  采访时,女记者们几度哽咽。

  汶川

  汶川是此次地震的震中,我们试图亲身触摸这一场悲剧的核心。

  都江堰至汶川的公路交通管制,禁止社会车辆通行。幸运的是,我们辗转找到了武警部队,在征得大校后勤部长同意后,得以搭乘武警向映秀镇运送给养的卡车。

  都江堰至映秀全程34公里,武警的车队竟然行驶了4个小时,除了中途装卸货物的耗时,车队不时被滑坡、塌方阻挡,需要等待武警修路部队临时抢通。

  这一路惊心动魄,各个险要路段都残留着被泥石流砸中的汽车,还冒险穿越正在紧急加固的隧道、桥梁。

  下午5点钟到映秀时又遭遇爆破漩口中学,无法运入重型装备的救援部队必须炸掉大楼才能挖出底下的死难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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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据说映秀镇是汶川地震的真正震中,果然是满目苍夷,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楼房,到处是一堆堆的废墟和身穿防化服的消毒人员。映秀小学,只剩下一面红旗在废墟上招展。现场只有部队依然在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在挖掘、搬运遇难学生的遗体。

  岷江之畔的映秀镇是成都通往九寨沟、卧龙的咽喉,如今13000居民中,有8600人和岷江水永远不能再见。

  围绕映秀镇的群山遍体鳞伤。在据说是震中的位置,大山深陷分裂为像是两个山体。沿岷江的水泥路隆起60—70公分。

  通往九寨沟的青山绿水,现在已是飞沙走石的景象。

  因为天黑担心安全,武警的运货车决定住帐篷当日不再返回。

  我们只得另想办法,寻求回成都的道路。经过换乘三次车辆,终于从映秀镇回到都江堰。路上我们得知,在我们去映秀镇的时候,又发生了余震。路上太过颠簸,我们没有感觉到。来程被堵的原因也正是余震导致的山体滑坡再一次挡住了道路。

  想来有点后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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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后记

  我们很自然地不时想到唐山大地震,不仅是两者的惨烈程度几乎一致,还因为中国社会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已经从实力到观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。

  “救人是第一位的”。以胡锦涛、温家宝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集体,在汶川地震救灾中继续体现“以人为本”的执政理念,采取了完全透明开放的政策,得以迅速调集全国、全世界的力量。我们在成都机场看见外国军用飞机直接运来救援物资,我们在偏远的灾区乡镇巧遇正在自由采访的外国媒体。这些景象在10年、20年、30年前都是不可思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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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志愿者多于解放军。我们一路感受到灾民对解放军、医疗队、志愿者的称赞。作为一群经网络结合、有共同追求的陌生人,他们彼此不分地位贵贱,没有任何利益诉求,他们所表现出的积极性、凝集力,向外界强烈地传递着中国人公民意识的觉醒,为非政府组织跃上中国舞台进行了实战练兵。 

本文作者周健系宝山民建会员、《上海商报》记者  编辑/唐祖潮